他是妥协了，但妥协又如何呢？一个人，不就是该不断地向他妥协、不计回报地付么？

郑平洲吓了一，差以为手术了意外让父亲的记忆了什么岔，吓得他一下就站了起来，又听父亲：“不是要导演吗？怎么还留在这，戏不拍了？”

“妈妈，你别太担心了，医生们已经了很周全的方案，爸一定会没事的。”郑平洲从一边拿了瓶，拧开后递给母亲，“需不需要喝一？”

而他也就真这么傻，从来不肯多想一。

郑母拿到浅浅抿了一，随手将放到桌上，她长长地呼一气来，突然：“平洲，你知你爸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手术吗？”

郑父见他这个模样，心中早已了下来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就算作是回答了。郑平洲很兴地站起来，就要向外走，郑父看他匆匆的背影，开叫住他：“平洲。”

手术在五个小时后结束，郑父被推来时还昏睡着，第二天才醒了过来。郑父醒来后见到郑平洲的第一句话，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：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

“不太清楚。”

承载着的妥协不是无奈之举，而是甘之如饴的温柔。

郑平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住了，断断续续地从里面挤些酸涩的血来，他闭了闭，翕张着，吐几个沙哑的字音来：“他从来不说这些……”

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他忘记了被父亲折断的画笔，忘记了丢在仓库一角落灰的颜料，也忘记了那些天行空的想法和绚烂缤纷的彩。

郑父原本靠在床上用手机看新闻，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抬起来，扫了面前的人一，冷哼一声：“不想笑就别勉，太丑了。”

忧，平安快乐地长大。

“当然，我的儿要是连我都不疼疼他，还指望别人能待他好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没有想过。”

郑父又想起周渺的话来——周渺问他，是希望得到一个官运亨通、大有作为的郑平洲，还是一个开心满足的儿。

“他是在等你。”郑母嘴角勉弯了弯，慢慢开，“他怕手术意外，万一真有什么事，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平洲，你很久没回家了，他是真的很想你。”

听了这话，郑平洲面上的笑容一敛去，他坐在郑父床沿，目光不知停留在哪里，总之，他没有看父亲：“爸，你去手术吧。”

“导演是我的梦想，我并不认为梦想与兴趣可以混为一谈。”郑平洲的脚步顿了顿，却并没有回过，“爸爸，除了那些‘应该的事’，难你就没有过‘想要的事’吗？”
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郑父抿了抿，又下声音补了一句，“知了。”

郑父被他问得发懵，慢慢下，直到整个人都埋被中，他那嗡嗡作响的大脑才静了下来。

等走回房间时，为了不让父亲看端倪，郑平洲还是尽量带了笑，调整了下表情才推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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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。”

用晚饭之前，私人医生来看过了，说是病人的情况不太稳定，还是建议早手术。郑父检查的时候郑平洲也陪在一旁，等检查过后亲自送了医生去，在路上问了会儿父亲的情况，从医生中得知形势不乐观，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石。

郑父看着跑前跑后照顾他的郑平洲，心想，剩下的，就给时间吧。

郑平洲和周渺回到剧组，已经是八月下旬的事情了，郑平洲一回到剧组就恢复了工作状态，了一整天的时间检查了一遍江远拍摄的分，打算把他觉得不满意的分挑来重新拍一遍。不过好在江远这人虽然耍嘴，工作方面还是很靠谱的，只有一个片段不过关，其余的分都是可以直

“你，你这算是答应了？”郑平洲猛地扭，像是怕父亲反悔，语速变快了许多，简直不给男人一变卦的机会，“我会给你约最好的医生，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。”

他想起很多事来，包括那几乎已被他遗忘在学生时代的梦想——曾经，他是想一个画家的。

这一路走来，离初心越来越远的，并不是郑平洲。

“你朋友不是说过么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咱们就随孩们去吧。就算他不学无术，什么都不，我们留下的财产也够他安稳度过一生了，更何况平洲也并不是游手好闲的公哥。只要他平安快乐，我们就该知足了，毕竟这个世界上，有多少人连‘快乐’也不到呢？”

“你真的那么想导演吗？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现在觉得导演有趣，万一你以后不这么认为了，再转行别的会很难？”

什么时候，自己的心思开始变了呢，变得越来越贪婪，越来越难以满足。他想要儿聪明伶俐，成绩优异，样样都要过旁人，等儿长大了，又希望他能够承父业，希望他能在官场上叱咤风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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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臭小，非要让我再说一遍？”郑父闭着缓了缓，，“去导演也好，其他的也好，不论是什么，你喜的来吧。”

那些就曾是……他的梦想吗？

不过也没什么关系，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，足够他说这些话来。

听闻此言，郑平洲先是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明白过来父亲话里的意思，他浑颤了一颤，一双瞪圆了盯着父亲，生怕是他理解错了其中意，于是又问了一遍：“爸，你刚刚说什么？”

风拂过，蝉嘶鸣，盛夏的温度让空气变得燥而扭曲，一声叹息很快就化在风中，寻觅不见。

父间几十年的隔阂虽然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，但这一次无疑是解开了两个人之间最大的死结，郑平洲和周渺一起照顾父亲，说笑也越来越多了，父俩的关系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。

他垂下，一双青鼓起，遍布褶皱和黑斑的手映帘，无疑已经是一个老年人的手，上面的每一条印记都在无声诉说着他的老去。

郑父沉沉地叹了一气，终于，他抬起来看妻，摇摇叹：“你呀，就惯着他吧。”

郑平洲没想到，有一天固执的父亲竟然会先服，一时间除了惊讶还有些不知所措。他站在病床前良久，不知是先该说谢谢还是我你，好半天才组织好了语言，低一看，却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，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，只好作罢。

说完这一句话，郑平洲就离开了房间，顺手将房门也关上了。

在那之后的几天，郑平洲找了些关系，让郑父的手术时间尽量向前排，一周之后，郑父被推了手术室，郑母、郑平洲和周渺则在一间vip病房里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