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轻声笑起来。“是的。不过，我打他还是不对。我很抱歉。”

“我尽量不跟他打。”格拉诺夫斯基踌躇了一小会儿。“他这人……不太好。”

利维暗自松了气，表情如常地掏记事本和笔。这比他原本预料的要顺利。“您是在晚上九左右发现他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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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经常工作到很晚吗？”

“是这样没错，”她终于开，“你家教很好。”

她惊讶地眨眨，上下打量着他，评判了一番后，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。他稳稳地迎着她的视线。

利维记下笔记。“这么说您认识他？您跟他说过话吗？”

格拉诺夫斯基慢慢了下，往后靠在椅背上。“行。你想知什么？”

听到她的语调变沉，他抬起，发现对方皱着眉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有……”

“对。我通常从八开始打扫二十五楼。看到德雷耶先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，我就留到最后才打扫他那间。”

“他长着一脸欠揍样儿。”利维说着，嘴角微微一翘。

证人坐在桌旁——在利维要求之下，她并没有被拷起来——她还穿着负责给天际大厦保洁的那家公司的制服。玛汀之前说的没错，她确实老家在乌克兰，不过来已经超过十年。利维没去确认她的国公民份，绿卡与否他都不关心。

够了！狠狠截断这通连绵遐想，利维走侦讯室，又遇上了新的烦恼——他非得在这么沉闷且让人不安的环境里，找安娜·格拉诺夫斯基问话吗？在任何情况下，发现尸都会造成心理影，更何况是德雷耶遇害的那凶案现场。他希望在更舒适放松的地方向目击者取证；这里只会让格拉诺夫斯基下意识地产生抵抗情绪，把利维看成是敌人而非友方。

“我明白。我已经跟吉布斯警官谈过了，您不会收到任何起诉。您随时可以离开……不过，如果您能先跟我说说今晚，也就是您发现菲利普·德雷耶尸那会儿的情况，我会激不尽的。”

“格拉诺夫斯基太太，我是利维·艾布拉姆斯警探。”他说着坐到她对面的椅里。微微低，他又补充：“我喜您的项链，Sh’kutsdakake’nêgedkolha’mitzvot。”乐善好施胜过其余诸戒律之合。

“哦，是的。再平常不过了。有时候他会在我打扫完之前下班，要是还没走，他会让我去把垃圾收了。”

似的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我不应该打他。这我清楚。”她摊开双手好像在问：可换你又能怎样？“但他确实在威胁我，而且他那个什么——你们怎么说的，那个脸的样儿？”

没准儿“同教之情”可以打动她？

“谢谢您。我对您今晚的遭遇歉。吉布斯警官有时候脑一就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
在走向桌时，他的视线落到了格拉诺夫斯基颈间的细链上，上面坠着一个希伯来文单词写就的符号，念作“Chai[5]”，即“生命”的意思。这是犹太教的心教义，也是犹太人捐钱送礼总是送十八的倍数的原因——“十八”是Chai在命理学[6]中的代表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