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未至夜，又恰赶上晴日满月，月光泻在院中似一汪清，中映着幽幽竹柏。

地方不大，规矩忒多。

卢谨哼了一声，什么温柔乡，不就是一群低眉耷柔柔弱弱的人偶？能与她们什么“销魂事”，让那伙大兵念念不忘的？

任谁能想到，见惯了世家闺秀门贵女，也见过了勾栏香风尘，年轻气盛的王爷最终念念不忘的，竟是个不知名的青楼杂役。

虽然从前一晃而过，卢谨也知那些凑的墨迹是一堆小字。

“开荤？”

卢谨在后院绕了一圈没见着想找的人，便转回正门预备问问。

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吃吃笑起来。

自然是徒劳无功。

“小王爷，打个赌不？保准你去了日思夜想，再也不愿回来吃沙！”

“喂！”

卢谨疑：“你们还能作甚？我可懒得听曲儿了。”

他不禁后悔起与人打这无聊的赌来。武帝即位正值壮年，胆识过人、锐意激，胞弟还未及冠便封为亲王，使其领兵。晋王少年意气，治下严厉归严厉，却也没有架，衷于和下属打成一片。但士兵里上不得台面的说笑也不可能污了皇室贵族的耳。只是挤眉的次数多了，卢谨不禁好奇是什么让这些人茶余饭后牵挂肚。

船，是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偏连的地方。

了解到不过是“女人”，卢谨皱眉撇嘴评价：“无聊。”

只是卢谨这人，天生不适应优哉游哉。比起无所事事，他宁愿案前帐中焚膏继晷——以免整日禁不住胡思想。

“你是谁？”黑团蹲在地上时像个小孩，站起来形明显是与卢谨差不多岁数的少年，只是过于瘦弱，是个纤细伶仃的样。

天光云影，雾霭冥冥，山有无中。

“怎么，有事？”

耐了几日，卢谨的念想反而愈烧愈烈。这日他才反应过来：何时自己变得如此畏葸不前？不过是想去青楼找个人，谁还敢拦阻了？

“小王爷，话可别说太早。你这是还没开过荤吧？”

前几年才打了胜仗，如今边境安稳，正是承平年月。卢谨此次回京述职不过隔天上朝个卯，乐得清闲。

是个好名字。卢谨想。

皱皱的纸被藏在净的砚台底下，卢谨以此迫自己不去翻来覆去地看，以为不见便不念。

当然，迎香院能接待的达官贵人仅是相对平民百姓而言，皇亲国戚不敢也不屑来这地方冒抛面丢人现的险。

他将发尽数轧起，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。

如果鸨母知今儿混在客人里的贵人来历，怕是要大呼蓬荜生辉，举全院之力接待。

然而在沙场与男人们不拘小节久了，卢谨并未享受到所谓红袖添香的妙，只觉得浑不自在。

留卢谨一人愣在晚风里。

少年摆摆手，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见一线夕照熄灭，晋王一个箭步窜门去，差撞了走来的家。

“哎，公去哪？”

前清秀女柔声：“您还没家……要什么呢。”

结果这次老鸨见他是个有些面熟的回客，还没等卢谨开，就招呼来几个情的姑娘，围在卢谨边叽叽喳喳。卢谨烦不胜烦又不知所措，一边应付一边四探望。他觑见后是个房间，声“抱歉”，脚尖一从窗翻去，却是好巧不巧到内室。他正庆幸没撞见人，就看见屏风外一对男女搂抱调笑着了屋。卢谨还来不及反应，闪

“地方倒是个好地方。”卢谨念着，“却尽是些无所事事的，不知整夜什么勾当。”

“那时候，你就知啥是，那词咋说来着，把啥玩意成温的？”

而此时这位贵人——年纪轻轻的晋王殿下，正僵地坐在前厅一角，被两位妙龄少女一一个“公”叫着，边收银边奉茶添，锤肩。

少年睨他一：“怎么，公觉得小人不识字？”

“那叫温柔乡，英雄冢！”

……

而他再抬时，少年的影已消失在拐角。

少年对认识卢谨意兴阑珊，将手中纸片团成一团扔到墙角，，“我还有事，公自便。”

他倏尔回过神，鬼使神差一般，将那皱的纸仔细折好收怀里，翻过墙打回府。

番外·苦昼长（下）

卢谨没想到这儿除了女人竟还有其他玩意儿，不禁起了逗的心思。他仗着武功傍，走路悄无声息，缓缓靠近这小东西。

——还是名声要。

卢谨只见这姑娘红着脸，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。他不耐与她们废话，又从手心漏下些碎银，径直往外走。

“那、那你叫什么？！”卢谨又喊。

后院更是静谧，不大空间里柴房与厩并排列着，墙有一团黑影——好像是个活？

“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卢谨差咬了，支吾几声摸摸鼻：“抱歉。我姓卢，单名一个谨字。”

黑影背对着卢谨。他几步上前，看清原是个小孩，借着月光在写写画画，一条草草绑起的长尾随着动作左右晃。

还真是字如其人。

卢谨捡起来抹平，见上面写：“飞光飞光，劝尔一杯酒。吾不识青天，黄地厚，唯见月寒日，来煎人寿。”蝇小楷，称得上清丽秀气。

“你识字？”卢谨脱而。

屋内笑语盈盈，外间除了行匆匆的客人，只余风摇叶声伴着蝉鸣。卢谨随墙信步走着，不知不觉绕到了后院。

卢谨有些恍神，又好像猛然想起什么，忙抬冲少年的背影喊：“你不要了？”

说到底，卢谨少年心，从小养在中，成年不久又随兄长征战或驻边，与京中纨绔对面不识，实在没几个同龄朋友。因而他对童见岚这个一面之缘者兴趣厚，也有几分难与人的排解孤独之意。

卢谨急急忙忙去找，左下角果然有三个字，“童见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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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卢谨没有贸然行动。他先着人探问，得知白日里迎香院闭门谢客，只有熟客才能去。

不所料，小东西吓得起来，不忘迅速把纸对折藏起。

卢谨想问他，既忧心白驹过隙光易逝，何苦在迎香院这烟地自耗？你为何会落于此？虽然一个小厮有那样的段容貌——卢谨回想起仍觉惊艳——果真对得起迎香院的名声。

喝尽一杯茶，看过一场舞，卢谨无趣至极，扔下几块银便待起。

下

想那一阙。

“谁？！”

“上面写着。”

卢谨暗暗腹诽，不过为掩人耳目，也只得心急火燎地等夜幕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