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3]

南兆良磕了却未起，跪地献词：“斯咏朱芾之宜，长乐增彩衣之喜。恭惟皇帝陛下灵承天心，骏惠祖武。民胥嘉靖，皆效华封之祝尧；神无怨恫，靡俟禖之祠汉。臣不谓凋年见此遐福，虽老矣，孙与有于荣怀，心实忻然，手足不知其舞蹈。”语尽二人又一叩首。

赞者乃代天奉礼，一言一行遵照章程，岂知这侯爷罔顾仪节，自作主张。殿内众人垂眸恭候，都等着看笑话，彭正兴抬一望宝座之人，宇文序颔首，他便上前宣旨：“赏。”

南兆良喜：“谢主隆恩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
赞者亦松了气，如常朗声：“申国公吕彦、申国公诰命成氏、申国公之京兆府尹吕安、申国公冢妇袁氏添盆：金银八宝一份，金银如意二个，玉玩二件……”

众人献礼贺毕，喜盆槐艾汤浴已凉，侍人补上汤药，申国公夫人上前请：“陛下……”宇文序将小儿由妇人，移送之时略微闹醒，轻哼了两声。

申国公夫人抱去洗三盆，礼节事宜致意而已，并非沐浴洗净，她只取了小帽，百锦被与褓衣松松解开，不曾脱下。和蔼妇人一手搂着婴孩，一手沾浴盆药，抹了抹胎细的，说：“洗洗，多吉多寿……”

小儿受凉惊哭，嚎啕泣泪，申国公夫人笑：“陛下大吉，小殿下大吉。”洗三哭闹谓之响盆，乃是大吉之兆，众人听闻哭声，一齐贺。宇文序只觉心疼，药抹上发，还有小脸小手，前后背，一一句吉利话，他恨不能快些了结，满耳皆是孩儿凄惨哭号，不闻喜庆言语。

好容易捱过礼成，宇文序简略代几句便退去后殿，成太后与皇后随行，众人伏恭送，留待赞者宣明圣上恩赏，方可告退。

“陛下且宽心，小儿弱，受凉哭闹，扰睡哭闹，都是常有的事。”皇后劝。

宇文序抱着闹腾孩儿，又是轻摇抚拍又是柔声低哄，不觉竟在殿内晃起圈来。母、保母见惯不惊，成太后等人却是见所未见，皆当作奇闻奇事。

宇文序听了皇后之言，一，不答话。大掌捂小儿、背心，照理说应当安睡才是，怀中婴孩哭红了脖，两只小短手胡着脸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成太后：“母去瞧一瞧。”

母答了“是”，上前见礼。宇文序摇摇，翻转小儿倚靠右臂，左掌空握，自下而上轻拍后背，嘶哑哭声断断续续涌上几个嗝，果然小了些。

宇文序问：“又是腹中胀了冷气？”昨日吃了一直哭闹，也是这般着脸哭，横竖哄不好，母是小儿吃得急，冷风脏腑，教了拍气的法。

“是，”母答，“大约哭得长了，又了冷气。”

“几日不见，我儿竟成了小方脉圣手。”成太后，起去瞧消停的孙儿，小人儿虽止了哭，噎噎的，通红角尚挂着泪珠，“哭成这模样，可怜见的。”[4]

宇文序：“他好，哄得容易些。”

成太后但笑不语。

乾元七年四月初一，天家得，诏令大赦天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