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现裁的，红染得极不匀整，主人生计之窘迫可见一斑。南婉青铺平折痕，对着烛焰细细打量，一雾：“这写的什么……”

墨线一团麻，勉辨起笔与结笔，远远望去，好似曲江草成了。秀眉蹙，南婉青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“青霄有路终须到，金榜无名誓不归。”宇文序一一念，解惑，“这是草书。”

南婉青越发蹙了眉：“他写草书，是担心河神看懂么？”

宇文序忍住笑：“虽是草书，但有有画，笔见楷法，学的是张旭的路，倒是不俗。”

“你若真心喜，明年闱就该赏他个状元。”南婉青话锋一转，“我却是个俗的，只知这一句自《西厢记》，状元郎当真——博览群书。”

后四字，一字一顿。宇文序学从宿儒，何曾读过《西厢》，大略猜度是话本传奇一类的杂书。反话正说，南婉青有意取笑。

宇文序：“钟灵毓秀，自不会明珠暗投。”

南婉青冷哼一声，将四方河灯归置妥帖，放回曲江，又捞起几盏重灯。

——繁荣昌盛，天下太平。

南婉青吃了一惊：“莫不是吴宗友写的？”

宇文序：“他的字更为苍劲。”

——惟愿世间无可奈何之事再少些。

南婉青：“这可比天下太平难多了，我若是河神，拾到了也得扔回去。”

宇文序：“话中之意，正与‘大庇天下寒士俱颜’异曲同工。”

——诸事顺遂。

——愿得年年，共赏中秋月。

——愿天上人间，占得愉，年年今夜。[5]

南婉青：“三人三句，平仄和谐，恰好凑一阕词，也是少见的缘分。”

宇文序颔首：“词牌便唤作《贺团圆》。”

一语双关，二人相视一，心领神会。

秋风清秋月明，梧桐叶坠，晚风渐起，南婉青缩去宇文序怀中，半日摸不着一张“反齐复楚”的笺，痴男怨女等闲事，失了看闹的兴趣。

“青青有什么心愿？”宇文序问。

好月圆，遍地风。

“我？”南婉青拈起空白笺，前前后后看了好几趟。

“我事事顺意，别无所求——”朱印上笺纸，灼灼七月蓼红，“不过河神有幸，得大齐第一人一吻。”

笺未及放河灯，已被宇文序截下，收拢袖中。

十指相扣，宇文序俯吻去，又气又恼：“你怎好送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