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婉青只笑望着他。

南婉青贴近宇文序左耳，柔声：“兄弟阋墙，骨相残，只怕大兴殿上吻兽看也看腻了，何况是毫无血亲的世叔？”[2]

宇文序脊背一凉，直起来：“为何选我？”大兴殿玉玺认主一事，宇文序全然不信，只当是南婉青装神鬼的戏法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好歹居大兴四五年，总不能收服不住几个线。”南婉青，“将军南征北战，刀血，行的是数中有术。可一旦了皇，便要提防杀人不见血的刀……”

手掌覆上纤腰，笨拙僵。

一卷书纸质各异，皆为不可多得的名品。宇文序信手翻阅，此书并非刊印的书册，而是各世家献礼单的合集。书信抬，皆是“宇文将军敬启”。

青铜香炉古朴凝重，盖二狮嬉戏，惟妙惟肖，长尾扬，托起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。暗香浮动，铜炉却并未焚香。

“而你雍城宇文氏，家世清贵却非显赫，族内达官名士寥寥，再如何龙恩浩也越不过他们祖上风光。选四人之一必定没有好日，选你，倒能并肩抗衡其余四家，挣一个从龙之功，他们当然愿为孙百年赌一把。”

南婉青盈盈一笑，仪态万方：“求盟友于义军之中可谓痴人说梦，四位统领辈分皆于你，让他们俯首称臣，倒不如提刀刺杀更为容易。目前你手上筹码，唯有宇文一族的军队、战神之名，以及一枚应了是预言、不应是瞎话的楚国国玺。”

——沛公在崤山以东的时候，对钱财货贪恋，喜女。现在了关，不掠取财，不迷恋女，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。

“不过随玩笑，将军好大的气。”南婉青也坐起来，“国玺认主自有天意，岂是人力能及？将军真龙天一称，当之无愧，实至名归。”

南婉青半不遮掩：“自然是——我不愿陪一个半截土的老，夜夜宵。”玉指勾上男腰带，宇文序腾地离坐，腰带扯落，刹那间衣袍散，一丝不苟的冷面将军当即有了诗酒风的意味。

南婉青探脚落地，抖落裙摆槐，步步近：“沈良坤、石建业草莽，倘若践祚，必不会顾及东楚世家的面；汪沛舟、白继禺大族，倘若践祚，必定扶植族亲，打压旧楚世家。”

“你究竟知什么？”

莹白的手指止住动作，南婉青回看来。长发柔顺，一圈一圈落女纤指，涓涓溪般淌过薄茧覆盖的手掌，大有转瞬即逝之态，宇文序不由合拢掌心，仍是挽不住，空余一捧清凉的酥。

宇文序垂下眸，细细思量。

香肩后移，轻纱松散，锁骨小巧致，尾端一红痕淡淡。玉手搭上男人半握的右掌，轻轻一拽。宇文序跌落榻，单手支撑，稳住形。

宇文序何尝不知，一旦四人联手，哪怕他麾下士兵以一当十，也是凶多吉少。

宇文序却问：“他们是为了孙百年，贵妃娘娘是为了什么？”

宇文序豁然开朗。

宇文序双蓦然清明。

“我？”目转，南婉青不假思索，“我自然是为了荣华富贵……”踮起脚尖，藕臂挂上宇文序后颈，话音自镇定转为缠绵——

南婉青往前一扑，将宇文序倒下，二人半贴，四目相对，南婉青一手抚上宇文序心，一手支起额角，好整以暇。

一槐悠悠飘落指尖，榻上人无知无觉，读书读得认真。若是碾碎，新浣的发沾染碎屑，不免脏污。鬼使神差的，宇文序伸手拨开。

“东楚江山不久，世人皆知，与其猜度大军何日攻大兴，倒不如押宝谁将是天下之主。”南婉青泰然自若，“近日读《太史公书》，正好读到‘沛公居山东时，贪于财货，好姬。今关，财无所取，妇女无所幸，此其志不在小’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，”双臂圈上宇文序脖颈，南婉青问，“将军可是想我了？”

“你只能信我。”

“宇文将军若是胜券在握，何必来寻我？”

墨发倾泻如瀑，宇文序忆起《自叙帖》“颇好”之间首尾相连的一笔。[1]

“我……”是她手臂太，得他语无次，耳发红发。

南婉青接着又：“分大兴五而居的义军统领，有三人放任手下掠夺财宝、女，还有二人分毫不取、礼遇婢，将军志向不在小，位居其一，那么——另一位是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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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月下逢

斥候，军中侦查敌情的士兵。

腰间大掌不自觉收。

尾句戳到痛，宇文序猛地发力，将南婉青压在下，反客为主。

撒金纸，白鹿纸，玉版宣……

巧言善辩，伶牙俐齿，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。

“我与聚……汪沛舟相识二十余年，若是他也不可信，为何信你？”

直至下事抬，南婉青总算放过宇文序，手下心快如擂鼓，宇文序眉迷离，宛若隐于楼台烟雨。

[1]《自叙帖》：唐代著名书法家怀素的代表作，现藏于台北故博馆。

《项羽本纪》，范增劝告项羽诛杀刘的谏言。

“昨夜之事，娘娘如何知晓？”宇文序言不答问。汪云雁一事，南婉青应对之及时妥帖让人心惊。

“莫不是将军以为，唯独军中才有斥候罢？”

汪沛舟。

“何况——”南婉青拉长语调，“论战功，将军仅次于白继禺；论声名，将军仅次于汪沛舟，赢面不可谓不大。”

[2]吻兽：一装饰建筑构件，通常置于古代大型建筑的屋脊上，作为避邪之。

瑶台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，乃是东楚世家献给宇文序的贺礼。他们也顾忌与汪白石沈四人撕破脸，不敢明晃晃送去宇文序营帐。而自国玺与夜宿，南婉青成为第一位投向宇文序阵营的东楚贵人，瑶台便也成了转赠贺礼之地。

书页翻飞，抛宇文序衣衫不整的怀中。

“将军手握楚国国玺，负真龙谶语，战功赫赫，慈仁德，汪沛舟若不动手……”南婉青浅笑，亦正亦邪，“连我也看不下去。”

宇文序心知不合她意谈不下去，无奈“嗯”了一声，低低：“想。”

月窗，湘帘半卷，银钩闲挂。窗下人榻，槐飘雪，散落月白裙裾，了无踪影，一如冰霜消。宇文序脚下放轻，一步一步，好似踩中心，莫名透不过气。

注：

“投名状。”

“和你。”

南婉青这才笑开，念着“我也想你”吻上下人双，尖探牙关，追着宇文序面撩拨。

指节相碰。

前杏眸笑，睫羽弯弯，是他方才不敢直视的容颜。几番说辞涌上嘴边，复又咽下，宇文序尚不知如何开。鼻尖及脸颊，朱印上男人抿的嘴角，蜻蜓。

字字诛心。

哗啦啦——

佳人斜倚枕，应是堪堪浴，衣裙单薄，后乌发披散，一手捧书，另一手勾起耳畔青丝，缠绕拨，发丝旋绕玉指，或松或，说不尽的旖旎情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