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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(3/3)



谢家很重视端午和中秋,每逢这两个节日就和庆祝新年时一样必须全员到齐,而且有一繁琐的仪式。

宋绫当然不会知传统,郑维仪也没有告诉她,端午这天他只说家里要他过去一趟,今天会晚回来。

他在电话里代宋绫冰箱里还有些什么可用的材料,让她少吃垃圾品,又说她要是想去跟玉禾真睡一晚也可以,只是他们都不回家的话小狗就没有人照顾。

宋绫适时地提要求:“那我要狗上床和我一起睡。”

郑维仪说你不是每天都会偷偷把它藏房间吗。

他竟然连这件事都清楚,宋绫有恼羞成怒:“那我们今天要睡你的床!”

郑维仪在那边笑起来:“你睡可以,小狗不行。”

他还在讲些简易晚餐谱和养卫生之类的琐事,语气轻松平淡,听起来一也不像闯了大祸上要挨打的人。这显然和谢芙之前的殷切嘱托相矛盾,宋绫很不懂这一家在搞什么名堂,但还是谢芙说的那样在傍晚之前赶去了谢宅。

现在宋绫对这座复杂建筑的构造稍微熟悉了一,前面正门是常年关着的,后门倒是可以开车去,不过车必须停在一堵影后面,再往里去只能靠走。

已经停了许多辆车,今夜这里确实是来了不少人。门等着迎客的就剩下一个男孩,看起来年纪很小——其余的仆人大概都在里面忙着。

那个男孩显然被宋绫的样吓了一,宋绫没有他,只照谢芙告诉她的路线往里面走。

日光逐渐暗淡,黄昏的空气里有硫磺和酒的味,还有一似有若无的唱经声。宋绫在这么一座老宅中穿行,觉自己正在拍摄一恐怖片的开

她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,终于找到了谢芙告诉她的那间佛堂。而窄的两扇门半掩着,宋绫抬手挥开数条刺绣繁复的绢幡,她看见慈悲无量的匾额下面还有或坐或站的六七个人,然而她一个也不认识,只觉得全都是面目模糊的老

为首的那个坐着椅,膝上放了一只漆盒。那盒盖已经打开,里面是盘成一卷的长鞭。这屋里的香火味厚重得有如实质,所有人森冷的视线汇集在同一,宋绫在那里看见了郑维仪端正跪坐的背影。

——正中大的檀木神龛里供了一尊焰肩佛的铜立像,佛陀宝相庄严,正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垂下了睛、沉默地审视着他。



很多年后,直到当时在场的谢氏长辈们有一半都已作古,这个场面还是作为一件令人难忘的秘辛在谢家相传。

他们说那个闯禁地的女人披散发、状如疯,手里还横拎着一柄一人多的狰狞弯刀,钢刃寒光闪闪,好像死神的镰钩。她将那骇人的武提起来抡了个半圆,平地掀起一阵罡风,轻易就砸毁了半座佛堂。

——其实那天的宋绫看起来和平常一样,她拿的也只是一支加了延长杆的枝锯,不过常年养尊优的老们受不得这惊吓,逃也逃得手忙脚。他们当然立刻向宋绫作了气势凌人的惊呼与呵斥,但没有人真敢上前拦住她。

宋绫一手持锯开路,一手不由分说地扯起郑维仪,很快就冲了门外。佛堂地方狭小,那柄长锯又的确尺寸惊人,路上不知碰掉了什么东西,在他们后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。

郑维仪很顺从地被她拽着往外走,宋绫脚步不停,一把就将他摁了那辆破面包车里。她反手又把锯往后半截空的车厢里一扔,横冲直撞地加速驶了谢宅,还差儿带下了半扇后门。

那座古旧郁的宅邸和其中拥挤的人群都被远远抛在了后,前面是初夏的新鲜空气,燥而烈地扑了郑维仪满怀。

宋绫转看了一后视镜,很脆地向他认了错。

“我今天肯定又蠢事了,但是你之前什么也不跟我讲,我没有办法,”宋绫拿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,“如果那些人要怪你的话,你就告诉他们你老婆有神病,你也不了我。”

神病伤人不用坐牢,我还有一个大的园,可以把他们统统送到地里。”

郑维仪并没有责怪她,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。他伸手指了指那把枝锯,声音似乎还带着笑意:“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?”

宋绫绷着脸说那是青龙偃月刀,降妖除用的。

“这都什么时代了,怎么还有在家里用私刑这事呢?”宋绫反问他,“你们家是黑社会啊?”

郑维仪笑着说应该不是吧。

这车的车窗钮坏了,此刻所有的窗都被迫大开着,郑维仪坐在这辆四漏风的破车上,心知今天是彻底得罪了那一屋严厉的长辈,将有无数的麻烦要等他善后,然而他心情竟然还很不错。

他说谢谢你来找我,宋绫没说话,面疑惑地偏瞥了他一

她很快就转回去专心开车,只给郑维仪留了一个侧脸。镜框挡住了宋绫的睛,郑维仪看见她的睫偶尔一眨。

宋绫不理人,郑维仪还要没话找话地叫她的名字,又问她来之前吃晚饭了没有,刚才你怎么知我在哪里。

“没吃,你回去给我,”宋绫答得理所当然,“谢芙告诉我的,不然让她等着看你被打死啊?”



佛堂中发生的惊魂事件很快就传到了前面正在准备宴会的人群里,谢芙站在一堆女眷中间听两位伯父横眉怒目地转述刚才的情况,低着悄悄笑了一笑。

茂在旁边看见她笑,本想开教训妹妹两句,然而自己也禁不住一咧嘴:“这他妈的,郑维仪找了个疯当老婆?”

“她不是的,”谢芙小声说,“她就是好像小孩一样,想到什么什么——不过我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
茂说这不就是缺心儿吗,谢芙笑摇了摇

宋绫以前那段母凭贵Alpha双胞胎的论言犹在耳,谢茂此时也意识到这女人好像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才。反正这一阵他闲着没事,又找机会到郑维仪家里去看过宋绫几次,宋绫仍然记得他们之间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,对待谢茂的态度相当恶劣,但大多数时候谢茂都不计较,因为他也产生了和谢芙相同的觉——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
从没见过,所以觉得真有意思,谢茂隔三岔五就来一回,搞得宋绫烦不胜烦,跑去玉禾真那里不肯回家,连谢芙都严肃地找这位兄长谈了话,让他别再来了。

为此谢茂甚至把他那辆柯尼格作为赔礼贡献了来,让宋绫拿去开着玩,然而对方只勉试了一次,作的评价是不如她的面包车。

“这什么玩意儿,上车都得爬去,怎么会有人喜蹲在地上驾驶啊?”宋绫嗤之以鼻,“还四千万,白送我都不要。”

茂大骂你他妈山猪吃不来细糠,说些什么话,不识货的傻——

他把最后几个脏字咽下去,开上车悻悻地走了,因为他那表弟走到了宋绫后,正笑容和善地看着他。



茂也不是每次都专为撩闲来的,有时候他也会过来讲正经事情。他告诉宋绫家里长辈对他们之前荒唐行径大为不满,郑维仪现在的境很不怎么样,已经被他父亲主降了职,宋绫说那好,难怪他每天都能回家吃晚饭了。

——不仅能时下班,还有时间可以去听响乐,宋绫觉得至少这样一来郑维仪的生活作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,只不过他偶尔还是要拉上宋绫一起去听,宋绫也只能故技重施,在音乐厅里补觉。

这个女人本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,还在无动于衷地吃她那些廉价的零,谢茂啧了一声,又说家里以前还考虑过是不是要把郑维仪的名字改了,或许当时他就应该跟他母亲一样姓谢,还能从字辈。

他说得好像谢姓是什么了不得的好,让人从此就要念恩德、乖乖听话。宋绫很不痛快地皱了眉,说不可以改。

茂冷笑,答你懂个

“你他妈才懂个,”宋绫毫不客气地回敬,“‘髧彼两髦,实维我仪&039;——郑维仪,意思是姓郑的男是我的心上人。”

宋绫告诉他:“这肯定是他妈妈给他起的名字,他父母一定情很好。”

茂没接话,宋绫一猜他就是没听懂,但她也不准备再解释。宋绫吃掉了袋里的最后一颗巧克力,顺手拿起遥控换台。

“反正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,”她嫌恶,“谢茂听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,黄土都已经埋到脖了。”

茂暴怒说这是请大师算来的,你别给老胡说八

他站起来痛斥宋绫文盲,宋绫不以为意,说诗经都没看过,你他妈的才是文盲。

郑维仪在玄关站着,听完了里面两个人从闲聊到大吵的全过程。客厅那边的电视也闹得很,谢茂和宋绫本没注意到他开门回家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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