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楚云攸笑嘻嘻地说想要来他家过暑假。

“不是，我觉得还是别再遇见我的好，我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，是因为我的命不好，害死了他们。”莫成嶂摇摇，慢吞吞地吐话语，“大师给我画了两个符咒，可以保佑他们下辈投胎在好人家，一生平安健康，不必吃苦。我以前也不信这，你听听就好，攸攸，不要信。叔叔只是……只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办法了。”

但莫成嶂早就无所谓了。

他终于张起来, 没跟楚云攸说, 提前钱雇了村里的人, 在他回去之前, 赶把院的杂草给清理了, 屋该修的也修一下，积得老厚的灰扫一扫, 对了，空调也得装上，还有新床也得买一张，不然怎么能用旧床来招待楚云攸呢？

回到乡下，莫叔叔不再从早到晚地穿着黑西装，换上普通的短袖以后，两只手臂上的刺青暴无遗。

推开窗，就能摸到延至此的枝。

不禁眶隐隐发。

他想：原来，当年他的家有这么漂亮的吗？

反而被衬托得他的房破破烂烂、老旧不堪。

乔望用有一定把握的吻说：“可以试试，就算我修不好，我也可以给你找到会修的人。”

不想写作业了就到看看有什么事可以，他拉着乔望在院里薅草，在房间里桌，或是烧土灶饭吃，只要不写作业，任何事都显得无比有意思。

这时，一直不言不语的乔望开了：“我来修修看吧。”

莫成嶂打开生了锈迹的大铁门：“嗯，是我妻设计格局，我亲手建造的。”

楚云攸像是多喜似的说：“哇，莫叔叔，你老家的房好漂亮哦。现在很少见到这风格了，那拍八九十年代电视剧的说不定都可以来你家取景呢。是你自己盖的？”

楚云攸折了一枝，用一个喝完汽后剩下的玻璃瓶充当瓶，摆放在旧书桌上。

路人看见莫叔叔都有害怕的样。

早上没那么的时候去玩，中午太了就躲在家里空调写作业。

可是, 这么多年过去, 村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盖了三层、四层小楼，他的这栋房就不够看了。

家人都没了，还在意什么呢？

“我的女儿彤彤上幼儿园那年拍过一段纪念的视频，以前她很喜看，当成动画片似的，每天都要看几遍，我那时候还嫌弃烦，结果有天好像不小心坏了，后来我想看都看不了，只能反复地回忆。即便如此，印象也越来越模糊了。”

当他忐忑不安地来到自己家门，看见这栋清洁一新的小楼，简直不敢认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。

以前每年回来扫墓, 他都凑合着住两天算了。

楚云攸落落大方地主动自我介绍：“伯伯，你好，我是莫叔叔朋友家的小孩。来这里过暑假。请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？”

楚云攸费了好大的劲才问得：“……是希望来生还能相遇吗？”

他自己睡木板都没事，但得给两个孩睡好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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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叔叔邻居家的土狗刚下了一窝小狗崽，全都是一个月左右大的，还在喝，香香的，有着浅茶的和土黄的妙脆角耳朵，可极了。

什么总比什么都不要好。

他从自己年少丧父丧母开始讲起，讲他在孤儿院遇见妻，与妻青梅竹相伴长大，后来他去当兵，妻则了工厂女工，再后来他退伍回来，他们结婚、生、开工厂、盖房，一切都像是要好起来了，可妻生病去世，女儿被撞死。

那天，他们坐面包车城去买建筑材料。

莫成嶂一张老脸都红透了。

刚到那会儿的傍晚还不怎么看得清，等到了白天，就可以看到一树绯红的。

这里哪里破了都不去修，荒草丛生也不理, 就任由房一天一天地废成了荒宅。

因为是托别人帮忙的，所以拍了几张局照片给他，他觉得还可以了，但没有亲看见全貌。

楚云攸每天都要带上一、一盒去贿赂狗妈妈，把小狗从窝里偷来玩半个小时。

那天晚上，沉默寡言的莫成嶂打开了话匣。

拍鬼片都没问题。

别人家还是泥土木的平层房, 他就盖起了两层泥小楼，还贴上赛克砖，人家都恭维他是村中富人。

但他多年没回来了，很多地方变了，他也不熟悉，路上遇见了一个村民跟他打招呼：“老莫，今年也回来啦？刚才我远远就看见你了，没敢认，好多年没有见到你这样有神的样了。你边上这个是谁家小孩啊？”

村民哈哈一笑，自来熟地说：“原来是你们要过来玩啊，我就说呢，老莫那老房放着二十几年了，刮风漏雨破的一塌糊涂了，也没见他要修，每年过来住几天就走了。最近这不年不节的，他突然找人帮他修房、打扫，还装了一台新空调。我还想，他是不是要回村里养老了……”

“后来，我就不怎么恨他了，我只恨我自己。

那些年，到了冬天, 他会想脆让他在睡觉时不知不觉地冻死, 倒也是好事一桩。

楚云攸：“啊？”

莫成嶂捧着碗的手缓缓放下，两茫然了起来，说：“是我从一位大师那里求的符咒……”

莫成嶂不敢燃起希望：“我找过很多人帮我修，都说修不了啊，真的能修吗？”

可惜他的命好像实在太, 愣是一直死不了。

“要是那个人很嚣张的话，我就可以恨得更理直气壮了，可那确实只是个意外，他是个普通的上班的员工，他酒醒了以后也很愧疚，给我磕，说他还有老婆孩要养。

莫成嶂经历过楚云攸5岁时的那件事，他懂得乔望的厉害，并不会因为乔望是个小孩就看轻他，于是说：“那就试试看吧，就算修不好也没事。谢谢你了。”

楚云攸觉得大大的莫叔叔一时间看上去又脆弱又孤独，莫叔叔说：“有两年，我很恨那个肇事者，恨得想杀了他。

院里有棵石榴树，疏于修剪，长得又又壮，枝丫朝向四面八方疯狂伸长。

当年起楼的时候, 莫成嶂正于风光时期，彼时他有妻有，有家有业。

“人死不能复生，攸攸，我想啊，就算是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能太得意，要珍惜前的时光，要珍惜你的人，多陪陪他们。我很后悔年轻那会儿怎么没有再多陪陪老婆孩。

等他把妻、女儿的墓地修好了，

家是给家人住的。

楚云攸一怔，看向莫叔叔。

那天晚饭时，楚云攸主动问起：“莫叔叔，你手臂上的刺青文的是什么啊？我看来看去也认不来是什么。”

他那会儿憋着一心气，就想让村里人看看，他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也能闯一片天, 过得比谁都好。

放在三十多年前，这房可太时髦太富贵了。

不知是否真的已经完全理好，要是哪里还有遗漏，也只能到时候再补了。

第28章 过暑假（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