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啊？”

“功课去。”江辞月无情，“今日读《太上玄真经》一篇，《渡厄经》一篇，注释千字予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段折锋看着江辞月。

江辞月看着段折锋。

片刻后，段折锋忽而展颜笑：“今日我忘了功课，小师兄，你的借我一用。”

说罢，他不由分说，拽着江辞月就向房内走去。

江辞月的声音很快又急促起来：“你……你功课归功课，不准碰我腰带！”

“好的，师兄。”

“那你这是在作甚？！”

“刚才骗你的，师兄。”

第86章 断离恨（5）

只有三天时间而已。

他们盟誓为证，就像当年在鬼门关前那般，立下了“三日之内决不手”的誓言。

江辞月仿佛松了一气，次日清晨在房外，弹奏他的七弦琴。

段折锋听了一阵，听是《凤求凰》，当年在不周山下，烛龙逝世之时，他将琴谱给了江辞月。

想到此，段折锋饶有兴致，绕房门去看。

小师兄到底还是脸薄，听到段折锋了门，立刻收了琴，假装什么事也不知似的，抬看看杏。

段折锋笑笑，陪他在杏簇拥下坐了片刻，突发奇想：“若我还是当年那个目盲少年，小师兄大约就不会如此害羞了吧。”

他的小师兄叹了气，说：“如今想来，你肯定是利用我的怜悯之心，瞒了我不少事情吧。”

“目盲是假，怜悯是真，那又有什么不好的？”段折锋笑，“就当个浪迹江湖的游侠儿，朝生暮死，快意恩仇。到了快死的时候，便往小师兄怀里一躺，赚得几滴泪，心满意足。”

“现实是假的，情是真的……”江辞月只摇摇，神地看向了天空中悬挂着的熠熠日月。

正午时，江辞月整理仪容，前往一座山峰上开坛讲。

这是有山海绘卷之后，他每日都会的事情——为的是教化绘卷之中的凡人、怪，乃至于妖。

坛相当简单，不过是一块天光下的石，江辞月盘坐其上，看着前沐浴着天光的芸芸众生。

他不讲复杂的术，也不讲冗杂的功课，只是缓缓地告诉他们为人、为善的理。

匍匐的众人之中，既有普通凡人——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炼气筑基的可能，也有野生的怪，也有穿越者，还有几个来自桃源乡的纸片人——他们来自绘卷，也归于绘卷，本以为逃离了樊笼，却没想还是要奔逃至此。

大抵对于生灵来说，世间本没有所谓自由，一切的自由都是短暂而昂贵的。

段折锋并没有参与其中。

只是看见只六尾狐狸容雩，带着后几个小梦貘，一本正经地也拜在江辞月面前，听取他讲。

怪倒了罢了，怎么这几个妖类也在听？

段折锋手指一勾，将那狐狸的灵识召唤来前问话：“你听懂了什么？”

容雩的灵识神懵懂，直到听见尊问话，这才惊醒般一个激灵，连忙拜倒在地，恭敬地答：“我们不能全听懂，一开始是想监视剑宗，后来……就是听着觉得心中宁静，反正没什么事，也就听了。尊上饶命！属下们忠心耿耿，绝没有悖离界之心啊！！”

段折锋看了一，这狐狸通笼罩淡淡的灵光，不像是正经，倒像是受到了法庇护的凡人灵。

“听便听了，本座不也是听他讲课。”段折锋笑笑，也没有怪罪容雩的意思，随手一挥，便让狐狸的灵回到躯壳之中。

一刻钟后，江辞月讲完毕，便隐去形，化为一个普通人的样貌。

他沿路下山，在山脚下的一药园里，侍其中药草木。

段折锋跟着浇，饶有兴致地照多年前学习的功课，分辨其中几样药草：“九重妖莳、天健草……这都是修真者所用灵气之材，你就用来凡人丹药？”

“绘卷之中，不分仙、凡。”江辞月扎着袖，说着便又看了段折锋一，“也不分妖、人。有人病了就治病，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
于是这尊贵的二人，便接着分拣了药草，亲自搓了药，顺带整理了一番药柜。

等到一切完，天便也暗了下来，江辞月又忙碌着去往东极的山上。

绘卷之中，其东南西北四极之地，以江辞月和段折锋的能力，只需要须臾便可抵达了。

其中日月乃是龙凤所化，并没有东升西降的规矩，也更没有扶桑天能够停留，只是一味地燃烧着自己，在天空中奉献着光明。

江辞月能的，只有在四极的山中设立日月神庙，由绘卷中所有人烧香奉养，以设法减轻一些日月的负担。

段折锋站在他后没有上前，只是问：“既然没有日升月落，那么绘卷中何以判定白天或黑夜？”

“只能由我施法。”江辞月，“该是夜晚的时候，便令天幕黑暗，四野寂静，好让万生息。若有不能睡的，就让梦貘令他们梦，长此以往，至少人心中就有了日夜。”

段折锋低低地笑了起来，从后面揽着江辞月的窄腰，在他耳边：“维系日夜、号令众生，小师兄这岂不是成了神话里的天帝么？”

江辞月着他的手，一时不知怎么训斥这个胆大包天的，只好说：“我要真有那个本事，现在就该将你镇压在地下。”

“嘶……小师兄真残忍。”段折锋装模作样地害怕，“堂堂天帝俘虏了尊，还要囚禁起来监禁，真不知后者会遭遇怎样丧心病狂之事。”

闻言后，江辞月眨了下，竟没有说话，一贯清冷禁的眉目微垂，好像认真想象了一下。

段折锋：“……”

第一个日夜就这样过去。

第二个日夜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
到了第三天，夜晚即将到来的时候，江辞月带来了一壶酒。

他们就坐在东极的山巅饮酒，讲了些天南海北的故事。

段折锋本以为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，直到江辞月从背后对他手。

“……”

一切都发生得很快，尊没有任何的防备就中了招：他发现酒里有霸的灵毒，东极山中藏着更霸的伏阵法。

而江辞月的掌中没有杀意，只是将他制服。

数黄符构成的锁链从天上地下蔓延来，束缚着尊，将他吊起在阵法的正中，即便是以尊的实力，恐怕短时间内也无法动弹分毫。

“……这就够了。”江辞月喃喃地说着，收回了眉心的神剑，“师弟，今日你就呆在这阵中，不必再作挣扎了。”

事实是，段折锋确实也没有挣扎，他收敛了一贯的笑意，看着江辞月：“师兄，你早就此计划？”

江辞月转开脸，没有迎视他的目光，低声说：“三天之前才有此想法。”

“看来，早在我过来找你叙旧的时候，你就已经有了打算。”段折锋叹了气，“没想到我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让小师兄多相信我一回，最后却是反倒被小师兄骗了。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。”

“你想问三日盟誓么？”江辞月说。

段折锋。

江辞月的目光便穿过茫茫雾霭，看向天空中长明的日月，叹息：“我告诉过你，这绘卷中的日夜，是由我掌控的。这三天……对你来说是两个黑白替，可实际上却已经过去了三天。你果然对我没有丝毫防备。”

段折锋神一愕，接着恍然明白过来，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天帝手段，师兄不愧是天帝手段——改换日月规律，只为了囚我一人，倒也值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