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，江辞月发现桃源村的秘密时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，这些“妖怪”吃掉了麻雀。

桃源村的最后结果，是泯灭于“创世天神”的愤怒之中。

而今世，段折锋忽然很想纵容一下小师兄，听听江辞月会讲什么。

桃源村人虽然愚昧，但是并不愚蠢。

他们意识到自己毫无准备，不可能敌得过拥有法力的江辞月，于是假意答应听他讲。

实则在这天晚上，家家磨砺刀刃、捆木制甲，只等第二天向妖怪发难。

而第二天，江辞月开坛讲。

他先讲德经、经，又传诗、书、礼三篇，将圣人之言尽数传授。

然而，时至正午，台下哑然无声。七百年过去，桃源村的文化早已断续失传，与外界囧然相异。

村民们冷若冰霜，不受动。

到了午时，气达到极限，是民间所谓的“吉时”。

村民们心生歹意，许多人偷偷将手伸到后，就等着长老一声令下，便取一张面上。

但也正是这时，一片桃落在江辞月的掌心。

一一世界，一叶一乾坤。

他忽然心动，目光看向了遥不可及的天际，神空茫：“井底之蛙，不可语于海……你们可知，当你们在桃源绘卷中涸泽而渔时，外界有百川万里东到海，日月星辰其里，大鹏刷翮谢溟渤，青云万层突。”

嗡然一声轻响，江辞月眉心微动，灵窍中慧光顿生。

——金丹初现！

在江辞月双手所结的太极印中，忽生一金翅大鹏鸟，携带万里海涛的声，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飞举而起，没云霞里，张开金光辉煌的双翼。

霞光四之中，人们看到江辞月心中的大天地。

他们从未见过这一切——

那是在龙门天池，有黑鲤脱鳞化龙，应龙昂首而鸣，天地间忽然风起云涌；是在九幽黄泉中，万千魂魄结队而，生死功过在此定论；是在天涯海角，扶桑若木攀天而起，金乌东西归，肆意驰骋神陆十四州；是在无垠归墟，万万年岁月应无量量劫，悄然寂灭；也是在灵犀山，天金转，黄钟大吕之音飞度灵州九万里，彻然于天地万之间。

江辞月心中的这圣音，如今也彻然于桃源绘卷之间。

自生起就从未离开过桃源绘卷的人，乍然得见这无比辽阔的苍茫天地，霎时间只觉得天灵开、心澎湃。

讲坛下，有人面茫然之，有人痛哭坐倒在地，有人满怀敬畏地叩拜行礼……也有人骇然失，指向江辞月：“快动手，别让他继续妖言惑众！”

第25章 绘桃源（4）

在大千世界、森罗万象之前，桃源村人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

有人在喊：“别让他继续妖言惑众！”

但此时没有人能动弹，每个人都难以言喻的震撼表情。

壮汉——大张摘下了脸上的鼹鼠面，不觉间泪满面：“世间真有这么大的场景吗？如果我们生在这样的世界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饥荒，不用再行祀鬼节，阿芳也不用死……”

“那都是假的！”一个豺狼面的人厉声喝，“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这动，怎么可能有动长得比还大？那它的蹄岂不是要被压扁了吗？这都是凭空臆想、虚构来的东西，妖怪就是想骗你相信他而已！”

大张茫然地问：“都说‘见为实’，如今我都已经看见了这么真的动，这么真的‘海’，还有江辞月这样的神仙手段，难这都是假的？”

豺狼面反驳：“这些幻象难可以摸到吗？难可以和我们互动，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改善吗？有它和没它都是一样的，什么也不会改变，就像你脑里的幻想，只会徒增烦恼和望罢了！既然本没办法证实真假，那它就是镜中、中月，只要当不存在就好！”

大张似乎愣住了。

台下又有一位老妇人，慢条斯理地劝：“你仔细想一想两边的话啊，大张。我们觉得，他就是个桃林里生的妖怪，变各大之来蛊惑人心，骗你桃林里吃掉你；可是他却说，咱们的世界外面还有一个大世界，大世界里有各动，还有理生死回的东西，就连太和月亮都是妖怪变的，而我们只是画里的小人——这岂不就是妖言惑众吗？如果我们是画里的人，那应该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片，怎么会在这里这么生动地延续了七百多年呢？大张啊，你到底是要相信我们这些有血有的乡亲们，还是相信这个一开就全是无稽之谈的外来人？”

大张颓然坐倒在地，沉默不语。

此时，江辞月眉心动，金丹初成，已经距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。

可他修为再也好，还是那个不懂骗人的江辞月。

他设地，站在桃源村人的角度上想，也认为他们的想法是极有理和逻辑的。

他轻声叹息，忽然下意识地看向了旁的段折锋，他想：小师弟那么会骗人……不，他那么聪明，肯定有更好的办法。

段折锋受到了江辞月的视线，心中暗笑：小师兄还是稚了些，不过，遇到难题的时候知求助，光这一就比长大后可多了。

他沉片刻，看向大张：“‘井蛙不可语海，夏虫不可语冰’，你可知这个理？”

大张默默。

段折锋又：“想让井底之蛙承认的话，就非得带它去到大海不可。但井蛙从未离开井底，只当这井就是整个世界，看见太也以为它只会在正午的井现片刻，以为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律。要带它离开井底，它以为就是要它死亡，又该怎么办呢？”

大张嘴开合，不知怎么回答，无助地环望四周。

段折锋淡淡：“总要有第一个尝试的人。不然井底之蛙世世代代困于黑暗的井底，明明生于这个灿烂的世界，却连看都不能看上一，不觉得遗憾吗？族群胆怯，不敢去看上一，这是为了更好地繁衍；但你个人却可以勇敢，你可以替他们去走、去看、去见证这一切，然后回来告诉他们，我们中的‘天外天’究竟是不是真相——难你不愿意为了这些人而冒险一试吗？”

大张愕然许久，突然好像懂了什么，说：“是、是啊，总得有人试一试！哪怕不成，那也证明了桃林的妖怪真的不足以信任——”

“不错。”段折锋，“冒着你一条命的风险，可以为后来万代之嗣找到真相，你如何选择？”

豺狼面的村民突然叫：“他、他在蛊惑大张哥！他明知大张哥那么好，他肯定愿意的！”

然而，大张激动得不能自已，回过：“我愿意！我想看一看那个世界的真假，我想的……我要为乡亲们去看看！如果我回来了，我会把一切都说来；如果我没有回来，那你们就小心这些妖怪，他们说的都是假的！”

豺狼面说：“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准备怎么带你走？”

江辞月：“你们的躯乃是绘卷中的灵气所化，自然不会带走。我会化你的三魂七魄，离开绘卷后，暂时居于一个纸人力士中，届时你就可以亲看到天外之天。”

大张犹豫了片刻：“就像传说中的灵魂窍那样吗？”

“此乃‘生魂离’。”江辞月纠正，“只要听从我的指示，届时还可以安然回来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江辞月：“就躺在原地，不必过多的照顾。七日之内，生魂归来，就可以复生。”

大张听后，连最后一丝疑虑也没有了，当即跪下叩首：“多谢仙人送我这场造化！请允许我先回去向亲朋好友别，天黑之前，我一定会回来完成约定的！”

除了大张之外，也有数人意动，他们提：如果大张能够回来，他们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。

江辞月一一应下之后，就说：“我就在讲坛上等你们归来。”

众人纷纷拜谢后，各自回家代事情。

广场上，顿时只剩下江辞月和段折锋二人还在原地。

而豺狼面等人，则警惕地把守着各个，像是在防备他们突然动手或者逃走。

此时，江辞月低声叹息，：“能多救一个，是一个吧。”

段折锋：“我本来以为都已经没救了，没想到还有人能悟。师兄，你虽然不懂话术，但或许……有时荒谬的真相反而更能打动人。”

江辞月重复：“‘荒谬的真相’么……”

段折锋望了一桃源绘卷中一碧如洗的天空，忽然：“师兄，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的仙人降临在我们的世界，告诉你其实一切都是假的，灵犀宗、大梁朝、神陆十四州……在我们看来的大世界，其实也不过是别人中的井中界。你会相信吗？”

江辞月愣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不知。也许会，也许不会。也许……我也会像今日桃源村人一样愚昧吧。”

“我知结果，师兄。生活满、没有缺憾之人，都不会相信。”段折锋低低地笑了，“无关是非对错，人而已。”

他们在那里谈笑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