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过了吗？”

这样的问题老林说来很是别扭，忍不住自己也略略别开脸去，好像很不想承认那是他自己说的话一样。

秦杏从梦中惊醒。

“杏，妈妈的好杏。”

秦杏知这是不能拒绝的邀约。本已经定下的换，也没有得了好就不认账的理，当下便也忍着不适走到了那餐桌前，在安吉为她拉开的那张椅上坐下，在两盘间随便选择了一盘。

“长眠者之女，你有没有喝过特里尔别特湖的？”

也许那并非源自陶壶，而来自数年前的某一个午后。

“不是麻木，是敢于正视。你多几次模拟舱就会明白了，模拟舱不会让你摆脱掉对某事的眷恋或者恐惧，它只是提醒你，那些事并没有你潜意识里不停渲染的那样庞大。”

秦杏歉意地对她笑了笑：

“营养剂？”

秦杏摇摇，用勺舀下一小块吃掉，这果冻没有任何的味，比起，它尝起来更像是某特殊形态的。

“模拟舱就是这样的，它总是抓住你最薄弱之对你死缠烂打，你多几次就习惯了。”

老林也不给对方再说些什么的机会，就这样急急忙忙地结束了通讯，当下几步便走过来，皱着眉立在秦杏睡眠舱旁。

“你只是错过了晚餐时间，没有错过晚餐。”她顿了顿，角的弧度似笑非笑。“你不用抱歉。”

她很不屑地重复了这叁个字，好像银河时代人并不主要以营养剂为似的。

“我以为我已经错过了晚餐，现在应该是夜宵的时间了吧。”

她解释，秦杏留意着安吉面上的神情，但却看不什么来。安吉略略了：

秦珩倒在浴帘之后，碧绿的不敢置信地大睁着，力行地诠释“死不瞑目”。

百合漂浴缸里，妈妈的长发垂下来，幽幽的香气拥住她。鲜妍如的妈妈抬起对她笑：

“我向他开了枪。”

守在外间的老林似乎在和什么人争论，秦杏并不打算扰他，自己安静地在睡眠舱里坐起来，连神都还是空的。

“是，你回来晚了，错过了晚餐时间。”

“如果真的习惯了，那难不是麻木吗？如果我对这些都麻木了，这不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？”

“我——”老林这句话刚要开，便发觉秦杏已经苏醒，他瞧见她这副情状，立时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心情，只是匆匆应付同他通讯的对象：“她醒了，有空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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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眷恋也要被模拟舱‘死缠烂打’吗？”

“不，不是，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个。”

“……你真确定不需要治疗吗？我当然知这不是什么大的冲击，但你要明白，她不是你我！”

然而更令她心惊胆颤的是——

“味怎么样？”

老林很习以为常地向她解释，但却并不能安她：

坐在沙发上的安吉托着腮瞧她，方才的那一句虽然是平平淡淡的陈述句，秦杏却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。但因为对象毕竟是安吉，她就并没继续纠结下去，向安吉于礼节地解释：

但如果他是秦杏，无论在模拟舱内还是模拟舱外，秦珩如今最好的结局，应当是计量单位为“滩”。

老林是对她行过思维审查的，在他匆匆掠过的秦杏的那些浸满泪的记忆里。他临其境地受过她的恐惧与挣扎，时至今日，他仍无法把那样有血有的颤栗从他的心底掸去。

秦杏完全没有想到安吉会端上这样的“菜式”晚餐，疑惑毫不掩饰地在她的脸上，安吉对她的疑惑很有些意见。

他当然知秦珩。

秦杏梦呓似地低低吐一个字，老林那双褐的睛不肯离开她。她又并不很果断地摇摇。

讲到“降低”时，老林几乎是咬牙切齿，这倒使始终神思恍惚的秦杏一笑来，她这时摇便很快了。

“抱歉，我并不是故意的，老林实在是不肯放我走。我明天一定争取早一些回来。”

在无数夜里把她溺浴缸里的、总是一笔正装的秦珩，像一个微不足的、只在小说里占两行半铅字的路人丙，血溅在浴帘之上，狼狈而可笑地在她枪下毙命。

于是一级级跌落，迅速而仓皇地下坠。

比起味奇奇怪怪的大分营养剂，这盘果冻味的确算是很好了，秦杏对她，也并不违心地称赞一句：

神思的齿犹卡在方才的混里，情的胃漫无目的地消化着梦中的场景。

仿佛不经意间踩空了台阶。

自陶壶倾落，异香扑鼻。

秦杏摇摇，老林给她的那支营养剂她打算留起来，加练结束已经很晚，堂也早关了门。

伴着绵绵不绝的、滴滴答答的声。

秦杏没有回答，只是握那把枪。

“怎么了？你不喜吗？”

与其说盘里的是，倒不如说是甜。

她几不可查地轻轻。

她毫不犹豫扣下的扳机。

无论是一帘之隔的苦苦呼唤她的妈妈，还是被她一枪毙命的死不瞑目的秦珩。

她忍不住提问，老林却笑起来：

这句话正中安吉下怀，她这时才肯一个完整的灿烂的笑。

安吉的动作十分行云，乎秦杏意料的熟稔，等秦杏回过神来，安吉已经拉开一把椅，又在对面落座了。

安吉眨了眨睛，她那双橄榄绿的睛里并无恼意，她把散落在耳旁的一缕碎发拢回去。

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很不好，又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勉柔和些：“了噩梦吗？”

老林重复了这个词，但见她恹恹的，也不去究这个梦的内容了。

“怎么了？还不舒服吗？醒了还这么没打采。”

秦杏从训练室再回到宿舍，已经很晚了。

她叹一气来。方才模拟舱里的情景仍是时不时在她脑海中重演。

风，错的风，由时间或是思绪编织的风。把好的午后散，改写成难堪而几乎称得上奇诡的画面。

它簌簌漫过她的，她记得那初雪般的温度，却记不起自己是否将它饮就。

老林好不容易将突生的暴戾压下去，便一把抓起一旁的训练枪给秦杏，惹得她一脸错愕地抬瞧他，他眉皱得的。

“我……”

在白的瓷盘里，仅盛着一只鲜红的果冻。

“不，我可以持下来的。我只是没想到…没想到模拟舱会给我模拟这样的训练对象。”

她轻轻地离了那白的沙发，从厨房里端两张盛着的瓷盘来，很是小心细致地在餐桌上摆好。

脚踝被引力牢牢扣住。

在检查完她各项指标，发现一切正常后，老林便一改“和颜悦”，很不人地又给秦杏加练。似乎也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很德，老林在临走时又过来一支淡金的营养剂，秦杏瞧着他那模样，多半这几次的贴补耗了他不少“积蓄”。

“没有，我想着回来喝支营养剂。”

秦杏快吃完时，安吉询问，她的绿睛里满是期待与兴奋。

秦杏的疑问仍在继续，老林依旧很有耐心。

不过安吉却好像不在乎她这解释，很敷衍地了，她仍是赤着脚，披散着她那栗的长发，语气带着一慵懒：

“你忘记了，你和我约定了要共晚餐。”

“毕竟人并不是只有‘过去’，还要有‘现在’和‘未来’。”

“下次你替我向他再开一枪。”

也许是盘太过洁白，倒称得那果冻血一样的红。

“现在，该吃晚餐了。”

她轻飘飘地宣布，那双橄榄绿的眸再一次望向秦杏。

“你喜就好。”

“最近训练的度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大了，实在持不住，我给你稍微降低些吧！累坏了得不偿失。”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还不错。”

“怪梦？”

那一痕柔和的月光裹挟住她，浅琥珀的睛望过来。她听见那遥远的异族发问：

“只是一个怪梦。”

她低下，木木地注视着自己的手，自己刚刚扣动过扳机的手，她的声音很轻：

“老林多留了我一会儿，又给我了加练。”

这样的模拟，实在让她无法不心惊胆颤。

橄榄绿的睛盯住秦杏，还是习以为常的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