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琳端来糕, 茶，勾：“今天是公主生辰，陛下本来说要大办，但有大军征, 所以才免了那些繁琐，晚上再来瞧殿下。

大将军直摇，显然不想认输，“段夫人貌倾城，我虽然那会儿小也记得清楚，尤其是眉之间，若凤若桃，天下无双，你是瑞凤，苏泽兰刚好生了桃，正各自取了夫人一半，可不是像吗？”

燕是个情中人，每逢此时此刻，心里便揪着不舒服，双眉锁，表情看上去倒比人家还痛苦，半晌等到段殊竹回，忍不住仰天大笑。

他神地望着，完全没听清后人还在啰嗦，“行啊，我也想去枢密院养老，等这次回来，劳烦主使给在下挑个好地方，只要不用净——”猛地噎住声，把净两个字和着酒压下去，真是喝多了无遮拦，抬瞧对方，幸亏段殊竹没反应，被那把陌刀完全引了注意力。

这次棠烨攻打支越国，并非一时兴起, 原先也有这个计划，但如今提来确实太早, 他很清楚那是自己等不了，一定要把苏泽兰走，最好永远别回来。

茜雪并没有去送行，怕自己哭得太伤心, 惹来万众瞩目, 到时更给苏供奉添麻烦，但依旧大早上起床，呆呆坐在窗边的榻上发呆，瞧淡淡驱散迷雾，想着大军行到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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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殊竹佯装伤心，语重心长，“燕啊燕，我与你自小一，大战在即，难不来送你一程。”

苏泽兰算什么东西，来历都不明，妄想得到十七公主，只要生了这个想法就该死！

没多大会儿，夫人端来酒菜，知两人有话，摆好便走开 ，段殊竹复开：“这次去要多留意边人，支越那里反而不用担心，毕竟天寒地冻，天时地利都对咱们有益。”

“他——”对方挑一下眉，“自己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。”

“边人？”燕将酒饮尽，半开玩笑，“不会是你那个闹心的弟弟吧！”

燕不再接话，段殊竹心思本就难猜，尤其是牵扯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，他也不清楚在对方心目中，苏泽兰到底有没有位置。

枢密院主使大人，段殊竹。

段殊竹抿酒，“她一会儿还要起来念经，多睡会儿吧。”

承香殿外的假山后，一片几乎凋落的玉兰树下, 棠檀桓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, 他瞧见苏泽兰送公主回来，一副恋恋不舍的样，忍不住怒火中烧。

到时皇会如何，伤心绝肯定少不了，但人死不能复生，她总会过去的，再说还有他陪着她，一切又都回到过去模样，弟两个在这个偌大闱里相依为命，不是很好吗！

对方摇摇，过来替夫君理着衣襟，“这次与往常不一样，发兵突然又没有过得去的理由，何必呢。”

燕在边上笑声，“没见过你这样疼老婆的人，没息。”又瞧夫人瞪了自己一，立即不吭声，垂眸喝酒。

其实他是明摆着找不痛快，明日大军开，又是皇生辰, 人家今夜肯定要生离死别一番，自己非要来现，气死了也是活该。

“殊竹，其实有些事已经过去了，不用再纠结于此。”燕瞧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，淡淡：“毕竟是亲兄弟！”

“将军，不知为何，这次攻打支越国总让人心里不安稳。”夫人将盆放下，叹气，“将军千万小心。”

燕穿好衣服，笑：“夫人是个利，怎么优柔起来。”

公主与苏供奉，小别胜新婚一下啊！

夫人门去备菜，先温了一壶酒来，段殊竹已在屋里坐下，笑：“打扰了。”

段殊竹这个角很重要，所以多写。

他当然知他不单是个青衫书生，当年骑演练总能得筹，百步穿杨之人，怎会只捧得起一堆堆卷轴，即便在十几年前，对方与先皇和番的那场仗，孤军奋战数日，几乎丢了命，世人都说段殊竹一战得到天下，却无人见过他浑是血，几乎丧命的模样。

段殊竹边说边起，随意在屋内踱步，目光落到墙上挂的一把威风凛凛陌刀上，在半明半暗晨光中生一煞气，刀削上的锻金寒光凌冽，让人不自觉屏气凝神。

“大将军武将可惜了，巧如簧不如与我回枢密院。”

“大将军愁眉不展，哪里像势在必得的征战之人，此去珍重，在下就在后方静候佳音，只享福了。”

燕放下酒杯，瞧对面人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刀鞘，依旧沉默不语。

供奉总在边，公主也长不大~哈哈。

他本来不想走，就这样守在门前，也好像陪着一般，等到明日清晨，他就第一个恭贺她生辰之人，若是如此，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，上次在紫宸殿，他那样冒犯她，不知会不会恨自己。

可惜段殊竹却差错了宦官，段家人死的死，卖的卖，如今也没几个活人了。

他会励图治，一个好帝王，将大权重新掌握在手中，那个时候如果愿意，可以立刻恢复齐王女儿的份，封为郡主，他们不同父，不同母，堂兄妹而已，不算多大的阻碍。

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，他不介意他安葬在自己陵寝边，等到百年之后再重逢吧。

大军在一片白雾中发, 浩浩，一会儿便不见踪影，仿若从来没有现过，整个长安又恢复宁静。

寒清晨, 珠凝结在梧桐叶上，落下一层秋霜，窗外雾气缭绕, 冷得人浑打颤。

夫人羞地笑了笑，“大哥保重自己，尤其是手上的伤才好，千万别逞。”

形如松，临涯而立，初生的秋带着寒气，淡淡白薄光落在他上，紫圆袍泛起清辉，平白无故给人一凄艳。

“少来，还敢提小时候的事，你逃课，我受罚，你淘气，我被告状，遇见你啊，也是我此生之福了。”

声音打着颤飘耳际，棠檀桓才如大梦初醒，嗯了声，“回去吧。”

夫妻两个正说话，忽听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，随即相视一笑，都晓得来人是谁。

“天有天的考量，为臣不要多事。”燕温柔地伸手，搂了下前人，他们自小相识，彼此知知底，情极好，轻声说：“为夫不在的日，屏儿也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主使如此客气，别吓着小女。”将酒给二位倒好，又问：“冷瑶呢，不来吗？”

“那是你没仔细看，旁观者清，当局者迷，我就觉得像。”余光瞧对面人没吱声，若有所思的模样，接着说：“你们两个啊——都长得像段夫人。”

他把他从死人山里捞来，听着微弱的呼声，鲜血染红玄衣襟，以为他死了，那恐惧到现在都萦绕于心。

等到对方了门，方长一气，段殊竹乐得，“大将军看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。”

作者有话说：

将军征前必要早起，喝上小酒，夫人便会亲自下厨准备，不让别人手。

找人暗地里杀了他，实在太容易, 刀剑无情, 本没人能发现异样, 密诏已经给了西南节度使裴苏烈，就等着对方的好消息。

段殊竹轻蔑地笑，酒杯在手心转了转，“这可是疯话，我与他一也不连相。”

一个人豁命难只为了皇权，他如何能信，人死如灯灭，战场的惨烈没有经过之人怎会明白，那场大战最终维护的是棠烨国威，后还有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。

第75章 莲动下渔舟（十一）

“男儿何不带吴钩，收取关山五十州，请君暂上凌烟阁，若个书生万侯。”

皇帝大半夜回到寝，没一会儿天就蒙蒙亮，有人睡得晚，就有人醒得早，城南大将军府，燕刚起，夫人已经端了洗脸过来，两人夫妻多年，都晓得对方的习惯。

段殊竹继续坐下喝酒，笑而不语。

“亲兄弟，我和庡?他哪里像——”

可是今日大军发，为帝王不可缺席，何况这次行军带走了苏泽兰，恐怕本无心过生日，寻思到这一层又开始怒火攻心，都是那个苏泽兰，真不该活。

皇帝的脸云密布，目光在微弱烛火中灼灼燃烧，跟在后面的李琅钰不敢吭声，只得小心地躬着，一站就到了后半夜，寒之前雾气弥漫，一阵风来，冷得刺骨，李公公实在受不住，壮着胆开：“陛下，小心冻着，若是不想回，老去拿裘衣来。”

燕被他笑得翻白，“是，是，主使就在后边等着吧，最看不惯你这副书生样！”

他是在上，天生贵胄的帝王，去掉一个心机叵测的权臣有何不可，大不了留对方一个全尸，风光厚葬皇陵侧，就算是安。

这可是对方曾经挂在嘴上的诗啊，他还是从他那里听到。

燕摆摆手，赶换话题，“说正事，你来恐怕不是大早上睡醒了，找我喝酒吧。”

对面人眉弯弯，“好说，好说。”

前是名副其实的金陵节度使公，当年段将军统领西南六，驰骋沙场，生的儿又怎会差。

只要没有苏泽兰，一切忽地又光明起来，他太清楚自己的心，绝对不会放手十七公主，三岁时母后死于非命，随后父皇撒手人寰，留下个风雨飘摇江山与四分五裂的朝堂，人生中唯一的温与明媚就是皇，谁也不能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