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月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，多到霍珏的记忆虽然被离，他不记得穆晴岚这个人，却依旧会不由自主一些奇怪的事情，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。

例如他会在画符的时候，总觉得该有个人，站在他边为他调制好符。

霍珏坐在椅上，清癯的形笼罩着难解的落寞，他时常画着画着便停笔，看向侧空的位置发呆。

例如他每次上脏污，不适合动用灵府清理上污秽，就会觉得该有人及时为他兜施下几个清洁术，而不是要他自己洗漱。

例如每一次吃饭堂送来的东西，霍珏总是吃了一，就觉得味不对，怏怏放下。

短短十来天的工夫，霍珏分明供生成了，分明维持住了五衰的速度。可他却日复一日，像是被去了魂的空壳，日渐消瘦，越发沉郁寡言。

他心中空，整个血躯壳里面，似乎只剩下了一片枯骨焦炭。

他麻木的理着门派之中的事务，除此之外，便是大多时间都在发呆。他觉得自己丢了十分重要的东西，却脑中空，连思念都找不到参照。

他玲珑心肝，察觉到不对，问过段琴轩他边是不是该有个人，段琴轩矢否认。霍珏那夜沉默许久，声音涩：“那我为何元已失？我的盈盈剑又去哪里了？”

他的本命剑是母剑，都叫盈盈，但是现在那母剑重剑之中的剑却没了。

霍珏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将盈盈剑来过，现在他的本命剑和他一起成了空壳，内里空。

段琴轩闻言哑无言，表情堪称狰狞。

最后霍珏倒是没有再问下去，他只是在窗边枯坐了一夜。

段琴轩有时候来给霍珏报告门中的事情，她甚至心中有怨恨穆晴岚。霍珏原本虽然冷清，却绝不是这般行尸走的模样。

“这几日弟就能够全被召回山中，剩下没有回来的，大抵上是不会回来了。”段琴轩说，“师弟，重生莲还未送回来，真的要封山吗？”

霍珏说：“劳烦师同山中弟们说明即将封山的事情，若是他们当中有谁想要下山另寻路，不要拦着，好生给些灵石送下山。”

“师弟。”段琴轩叫了霍珏一声，看着他沉郁的侧脸，却不知再说上些什么好。

她不敢告诉霍珏穆晴岚的存在。她了解霍珏的，也正是因为如此，才会答应穆晴岚离霍珏记忆的要求。

以霍珏的，若是知他现在的苟延残，是靠着供生邪术，靠着连人都不是的山鬼牺牲得来，他会毫不犹豫地自戕。

可是人与人相识、相知、甚至是相，经历的一切一切，虽然都会过去，虽然都会成为过往。但那些过往，便是生命的组成，是每一个人不可分割的过去和一分。

她从霍珏的记忆之终取了一个穆晴岚，何尝不是亲手切割下了霍珏的一分？

段琴轩痛，也悔。

但是重来一次，她还是会和当年的霍袁飞，作一样的选择。

因为人死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
段琴轩应声离开，却实际上没有照霍珏说的，尽快将弟召回来，也没有同弟说要封山的事情。

事情走到了这一步，不等到重生莲就封山，那穆晴岚岂不是白白牺牲？

是的，段琴轩觉得穆晴岚骗她了，她觉得穆晴岚已经死了。她派弟去了湘君山，那山上本没有任何鬼魂气息。

殊不知穆晴岚和她的那些大仙儿们本不在山中。他们在忙着到梦，好多多收服信徒，为他们供奉更多香火，提供更多信仰力。

在一堆各大仙儿积极活动之下，很快穆晴岚第一个山神庙盖起来了。

很简陋的庙，几个板一些破石搭建。是几个了同样梦的村民，觉得事情玄妙，又确实在山中挖到了钱，自发盖的山神庙。

里面放置了一尊泥胎山神。

穆晴岚确实因为这泥胎灵魂大了很多，但是她蹲在一个小孩儿都不去的山神庙前面，看着里面那个得坑坑洼洼，和村王二狗差不多的山神泥塑，陷了沉思。

“这泥胎不会影响我的长相吧？”穆晴岚十分担忧。她没见过神，这世间也没人见过。

但是凡间供奉那么多的各神，想来应该都是长金上面的模样？

她不要长成村王二狗的麻脸，那样霍珏还怎么上她！

“哎呀放心吧。”蛇女已经长了双，间距可能自己照着人样调整过，好看多了。一双吊梢睛十分魅惑地眨了眨，说，“庙里那些神仙肯定和金长得也不一样。”

“我都能自己调整样貌，神仙成了神，还不是怎么好看怎么啊！”

穆晴岚竟然被说服了。

她松气，看着自己还是半透明的，说：“我们还得加快速度，扩展信徒。”

“放心吧，都忙着呢，整个山里的怪都是你一手造来的，个个都记得你的恩情，能帮上你肯定不会偷懒。”

穆晴岚又看向北松山的方向，思念成疾，快要撑不住了。

霍珏也快要撑不住了。

他整天都摸着空的本命重剑，快要将自己坐成一个活着的石像。

常常夜躺在那里，他只觉得窄小的床榻空，他边该有个人缠着他似的。他有次用自己的发带将自己双手束缚，而后怔怔地会着这踏实又诡异的心痛觉，又是彻夜未眠。

他边太多不对劲的地方，可他问曲双、问段琴轩、他们什么都不肯说。

没有人肯跟他说一句实话。只劝他等待重生莲送回来。

可日复一日，霍珏很想跟他们说，他不想活。

他日渐消瘦，气神同时也在慢慢消失。

某天段琴轩又来同他商议门中事，惊见他鬓边多了一缕雪白发。

段琴轩连忙查看霍珏灵府，却发现他的灵府依旧是供生之后的状态，不曾衰败。

那他这白发，便只是他心神耗尽，还未死，心神已然要枯竭所致。

段琴轩心中难过至极，她终于松对霍珏：“师弟，等你重塑，我便告诉你一切。到时候无论你怎样决断，我都不会阻拦。”

这一次即便是霍珏要随穆晴岚而去，段琴轩也不会阻拦。

霍珏闻言只是微微侧看了段琴轩一，而后低低：“好。”

十月三十。北松山还没能等到重生莲被送回来，先等来了数百家散宗联合讨伐。

天元剑派昔日离山长老带弟们重聚到北松山下，迫霍珏让掌门之位，接受违背正义，违背剑宗山规的惩罚。

这些人以和泽长老为首，聚集在北松山脚下，指责霍珏勾结妖残害同门，并且自心灵盾之上放了一段留影。

留影上正是霍珏坐在椅之上，一抬手，后万千树藤朝着屋内的众人扑去的场景。

联合的散宗修士和曾经的天元剑派走长老见之更加激动，人人义愤填膺。但因为北松山门有几百众的傀儡守着，他们不敢贸然上山，更是不知已经修改过的符文大阵密令。

而皇族派上千骑兵围山，要求北松山释放皇族驻扎在北松山的无辜守卫。

穆家更是拿了穆家分支一位名叫“穆晴岚”的穆家女被残害替的证据，指控霍珏勾结妖邪替穆家女，残害穆家旁支数百人之多。

甚至反咬霍珏违背曾经两家家主许下的心誓，在新婚前夕令穆晴岚袭击穆婉然，代她嫁北松山。

现在穆家人都在叫嚣着，要霍珏妖邪——穆晴岚。

正所谓墙倒众人推，和泽长老一段“霍珏”纵树藤的证据，算是钉死了霍珏勾连妖邪的事实。

北松国几乎所有散宗联合在一起，讨伐第一剑宗宗主，要天元剑派给北松国穆家、给皇室驻扎卫兵、给天下正一个代！

而一大早上，这件事被报到霍珏的面前之后，霍珏沉默许久，只问了一句：“穆晴岚是谁？”

段琴轩和曲双全沉默，连玉山长老关石也转开了视线。

霍珏抿了抿，说：“若我当真勾结了妖邪，那便将我去吧。”

段琴轩愕然：“师弟！你在说什么！”

曲双也是一着急站起来，低吼：“我去将他们赶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