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渊走路的动作很轻，因为有一次他不慎打碎了一只杯，幻影也就应声消失了。这实在是太可惜，沉渊不能再浪费见到人的奇遇——他那错芜杂的大脑为他造就的可怖的蜃景，在沉渊看来是一场隆重的约会。

他几乎无声地推开半掩的房门，裴令容果然就趴在床边的地毯上，就着一盏小灯聚会神地研究面前的东西，似乎是正在玩一组立拼图。

沉渊不敢开惊扰，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她。今天的幻觉持续了很久，好像还增加了许多过于生动的细节。裴令容正在抓耳挠腮地对着玩使劲，拼不时还急得躺在地上直蹬。

看到这一切的沉渊到不可思议的幸福，甚至忍不住笑了来。他忘记了在幻境中不能声的铁律，也是直到此刻沉渊终于确定她与之前他看到的“裴令容”都不一样。

躺在地上的人影并没有消失，反而蹦了起来，一边手忙脚地把拼图往床底下扫，一边大声说：“文太太对不起！我上就睡觉啦！”

文太太是他之前雇佣过的家，因为他的神状况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
幻觉中的茵茵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？

裴令容仿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，她转过来，仔细端详了站在黑暗中的男人。

“沉渊？”她瞪大了睛，看起来吓了一，“……你不是去差了吗？”

沉渊的确是在差，前天早上裴令容还在门和他别，对方说这次他大概要离开两周，真是太烦人了。

“我一定早回来，”沉渊黏着她不肯放手，“你记得经常联系我好不好？”

裴令容胡，又被迫答应了好些七八糟的要求才把他送走。

每一天沉渊都会发来许多讯息，关于工作有多累他有多想见她。一个小时之前裴令容结束了和他的视频通讯，沉渊在那边叮嘱她要早睡觉，她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，拆开今天新到的拼图来玩。

——所以刚刚还远在帝国的另一端、下周之前都没有时间回家的沉渊，怎么会站在他们的卧室门呢？

裴令容怀疑自己是熬夜过神志不清了，然而那个一直在黑暗中凝视她的人也确实是沉渊没错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到家的啊？工作结束了吗？”她犹豫地向他走过去，“很晚了，你……”

她不太理解这是怎么回事，有那么一瞬间裴令容以为这又是一个沉渊为她准备的惊喜，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，

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他离开之前要瘦削沉得多，她不知一个人在两天里要受到多少磋磨，才会变成这个样。而且最要的是——裴令容发现自己和这个“沉渊”之间，似乎并没有绑定联系。

裴令容在原地僵住了。

对方也察觉了她戛然而止的动作，于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声叫了她的名字，问她怎么了。

他从暗走到她面前来，室内柔和的光映着他的脸，裴令容才终于看他的状态究竟有多糟糕。

我们的连结呢？你这次去遇见了什么事？为什么半夜突然回家？裴令容心中有千万绪不知从何说起，憋了半天竟然挑了其中最蠢的一句：“……你是不是很累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