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这个人看起来过分的柔。

他看着她说话。她的嘴是淡粉的，涂了红，每个字从那两片嘴之间吐来，都圆而清晰，没有一个字被糊过去。她的睛是棕的，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，角有一颗小痣，他以前没有注意过。她的手放在桌上，十指叠，指甲修剪整齐，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
她说”易”这个词的时候，艾拉里克看着她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不耐烦和失望的表情，以好让自己有一些心安，可以说服自己作撤回联姻的决定——但是她回望着他，语气没有任何改变。

他想起那场对话：父亲红了眶，说”艾琳娜不会同意＂；舅舅站在窗前，说”有些事比个人的情更重要＂。

“艾莉希亚。”她微微笑了一下，嘴角往上扬，一牙齿。“既然是谈联姻，就不用那么正式了。”

“那我们直接谈吧。”她说，语气还是柔和的调，但用词变得直接了，也不再绕弯。“联姻的事，你怎么想？”

他对这次见面没有太多期待。联姻对象他见过两个，艾莉希亚这是第三个。前两个都是差不多同样家的女孩，裙，珍珠，笑起来几颗洁白的牙齿，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轻轻。他和她们喝茶，聊天，寒暄，然后各自回去等消息，第一次是他拒绝，他说他还不想结婚，第二次是两个人都沉默着的等待消息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
“令堂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。”她说。“能把起居室布置得这么温馨。”

又一次见面，在一家档餐厅那天吃饭，叫什么名字艾拉里克已经忘了，只记得是那需要提前两个月预约的地方，他到的时候，艾莉希亚已经坐在那里了，穿着一条浅灰的裙，是方领，她的发今天是盘起来的，修长的脖颈，脖上什么都没，能看见锁骨下面的一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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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觉不到任何东西。

艾拉里克听着，，说”是吗”、”听起来不错”、”有机会看看”。他的咖啡已经凉了，杯凝着一圈棕的渍。

艾拉里克没有接话。他不想和一个刚见面的人聊他的母亲，母亲是他的，是父亲的，是舅舅的，是这个家的，不是用来和陌生人寒暄的话题。

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，和墙上母亲的画像。

她漂亮，客观地说，是的，这样的艾莉希亚很漂亮。

她化了妆，这让她的睛显得更邃，睫也刷过，一一分开，睛显得比平时大一些，圆一些。

艾拉里克看着她。她端茶杯的方式变了——用双手托住杯底，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论坛上她是单手握着杯的，小指微微翘起。她说话的方式也变了，少了那锋利的边缘，多了一些停顿和迟疑，像是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才说来。

有一次，他们在一家茶馆里喝下午茶。茶馆在老城区，装修是复古风的，木桌椅，黄铜灯罩，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。她了红茶，大吉岭，他了咖啡，黑的，不加糖不加。她聊起了最近的一纪录片，说拍得很好，讲的是外围星区的历史，“很有教育意义”——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睛微微眯起来，像是在回忆某个画面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艾莉希亚准时到达，家把她领来的时候，艾拉里克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外面的园。那些玫瑰丛还是七八糟的，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会带他去园里摘玫瑰，教他怎么避开刺，要从下面两三片叶的地方剪，斜着剪。“选要选苞待放的，“母亲说，用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下一朵淡粉的，“全开的很快就谢了。”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正式见面是在凡·德雷克家族庄园，还是在母亲的起居室。

但现在她表现得像是……从艾拉里克的角度来说，她应该是在等着这段联姻无疾而终，她在演一个他不想要的角，等着他先开说“算了”。虽然这是艾拉里克那时候的推测，虽然只是后来他才明白这只不过他的偏见，而艾莉希亚扮演这样角也是她对他的偏见。

“我听说这里是令堂生前最喜的地方。”艾莉希亚放下茶杯，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，在画像上停了几秒。

“是。”艾莉希亚。“你们需要政界的人脉，我需要商界的支持。这是易。”

之后他们又见了几次。

艾莉希亚应该不一样，她写过那个法案—每一页都满了数据和论证。她在论坛上过那个报告，说错了一个数字会皱眉纠正。她应该是一个有野心、有锋芒的人，是那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的人。

为什么？

艾拉里克开始觉得无聊。

艾拉里克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我也告诉你，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
艾拉里克看着她。她和论坛上那个人不一样。论坛上那个人穿灰西装，发挽成低髻，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的停顿都像是在对方上咬下一块一样。

艾莉希亚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愿继续，她的睛微微眯了一下，只有一瞬间。然后她放下茶杯，杯底在瓷碟上发轻轻的“叮”，微微前倾。

艾拉里克站起来，转过。

艾莉希亚没有穿西装。

“艾拉里克先生。”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动作优雅，裙摆被她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，服帖地铺在膝盖上，没有一丝褶皱。声音比论坛上轻了一些，有些故意从嗓里夹来的觉：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艾拉里克提前二十分钟回到庄园里。他坐在沙发上等，叠着，右在上面，家把茶摆好，白瓷的，小，和母亲那一样，然后又把炉的火添了一些，用铁钳把木柴拨了拨，火星蹦起来，接着这位老又嘱咐了一些事情，然后他才退去，门在后发轻轻的“咔嗒”声。

“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
“是。”艾拉里克说。

她穿了一条蓝的裙，像是蓝调时刻傍晚天空的颜，那太刚落下去、星星还没来的时候的颜，款式简洁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棕栗的发披散在肩上，没有挽起来，尾端有轻微的弧度，应该是用卷发卷过。

他想起父亲在雨里把伞撑向母亲那边的画面，那枚金的发卡。

他坐在这里，看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说话，心里却有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着。他能看见她，能听见她，但他摸不到她。他不知她在想什么，不知她回家之后会什么，不知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。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，恰到好得让人觉得假，像是从某本”如何一个得的女人”的手册里抄来的。

16.但现在这个人看起来过分的柔

每一次，艾莉希亚都是那个样：简洁合的裙——有一次是藕粉的，有一次是浅灰的，还有一次是米白的。她的发有时候披着，有时候挽起来，松散的，和论坛上那利落的低髻不一样。她会问他工作怎么样，会聊一些无关要的话题——天气，某家新开的餐厅，某全息剧的评价——会在他说完话之后微笑着，“嗯”，“是吗”，“原来是这样”。

她知他见过她在论坛上的样。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样现。

艾莉希亚看着他，那个神他读不懂——有审视，有试探——然后她笑了一下，淡淡的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“舅舅已经和我说过了。”艾拉里克说，“对两个家族都有好。”

家送上茶，她谢，声音轻，然后端起茶杯。

“叫我艾拉里克就好。”他也坐下来，隔着茶几看着她。茶几上摆着那小的茶，茶壶嘴上的裂纹朝着他这边。

“我想知的是，”她看着他，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，还是你舅舅的决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