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渐渐歇息心思。

“血之躯天生地养，男人女人，乾坤，众生平等，为什么会脏？小骨的血是脏的，那我的呢？也是吗？”

她像天光豁亮，找着了一条桃源：“师父……”“嗯？”他回应着，浅浅闭目调息。小骨将耳附上近的他的膛，并未靠，虚虚隔着一线，那里本应该是没有声音的，她从前这样认为，但随着她的动作，千骨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
不会嫌弃我，不会嫌弃我。

她年岁小，伶仃，有些慌。他不恼，反倒觉得有些歉疚，怨自己收了徒应该多想些的。于是作为补偿，他把人拎起来，抱在自己怀里，手覆上她的小腹，灵力丝丝缕缕传过去，如红伤遇上凉玉，她霎时便觉得熨帖。

他师兄当然不是去杀人了，一挥手理净，走门的时候，彳彳亍亍，吞吞吐吐，最后返回来，笙箫默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，下一秒就听见他开。

来了，它来了。她的腹中仿佛鼓起了一条蛇，剜着，辗转着，她呼叫不能，跌倒床下，伸苍白的冷汗的手，她闻到一味，血味儿，腥的，甜的。她前黑黑白白。

她红脸，觉得羞耻。白画看破她，“你在局促什么，小骨？”她的手揪在自己的裙上，嗫嗫嚅嚅：“……他们都说，小骨的血很脏，女人的月事血，更脏。”

千骨忽然听见他说：“大概是一信仰。”

玉骨那愁瘴雾，冰姿自有仙风。海仙时遣探芳丛。倒挂绿么凤。素面翻嫌粉涴，洗妆不褪红。情已逐晓云空。不与梨同梦。

“可是，”她不解，“这些人既选择了通天之路，自然也该明白要承担什么，为何还在嗣上如此孜孜呢？”

嗵。

他专为此去问了桃翁，知晓了缘由后，绝情殿内便允许了多一株姜草。儒尊玩笑着找他，看见他衣服上大片血迹，寒颤颤合起扇，以为他师兄疯了半夜去杀人了。

他抚摸她的，这丫的发已渐渐褪去了枯黄，变得黑亮泽起来，他暗暗，满意于自己的绝情殿把她养的很好。

“不会。人穷则反本，故劳苦倦极，未尝不呼天也；疾痛惨怛，未尝不呼父母也。我不会怪你，我……”他有些涩，独自生活了这些年，早已是也不知，恨也不知，哪里掏的一副肚来安人呢。

太好了，她想。太好了，她现在就想下床，对着神佛上几束香去，她好喜，简直要被大的甜涨破了心脏，何以怜我，何以怜我。她絮絮，她找到了一个家人。虽然冰冷，但永不背弃。

“也正是由此，仙界嗣凋敝，只能不断向外招收俗家弟，不过也好，现今除了天帝与蓬莱内有神通能繁衍嗣外，各家都是禅让，不存在什么世袭罔替，垄断生祸。”

白画没觉得自己这么哪里不对，他摸着血迹消失的位。他是守规矩，也最不守规矩，凡他不认同，着他也没用。但千骨胆小，自知了事后便战战兢兢，唯恐师父介意自己玷污了他，搓着发，恨不得找个撞死去。

嗵。

小骨反倒笑了。

可怜你我，却并不知我想要什么。

“师父，你知，为什么女修仙要斩赤龙吗？”“你不愿吗？”“没有，只是……我有些好奇。”

“……如果我太笨，不能辟谷，您会嫌弃我吗。”

了绝情殿，还没辟五谷的时候，小骨曾来过一次月事。那是一个夜，月光，清晖满满，她因隐隐的腹痛长夜不能眠，于是侧枕，伸手指，数着一缕一缕玉兔的绒。今夜真冷，她疑心是否会有夜凝珠，沾了她的脚。

“夕是她残落的

啊，小骨呆呆的。

“如果我有一天，不只是月事血，全上下都是血，您会嫌弃我吗。”

他的心。

他无奈：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，不告诉我，你是女孩，会来月事？”

“小骨，你受伤了？”她仰着，快要背过气去，但缓缓摇摇。

娘。她无师自通，吐那个字。眨眨睛，一酸。他听见她的动静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传闻很久之前，世上有一位神。”

白画察觉不对，夜姗姗打开她的门，见到的便是她蜷着，在冰凉地板上，额角结豆大的汗滴。小骨太小了，猫一样，抿，从中穿过细细的冷风。

他试着揽起她，但甫一放上她的，他就察觉到了什么。他不明白，难谁有胆来绝情殿来动他的徒弟？于是他歪着，的长发垂下，小骨抓着它，拽着了向上攀的绳索，她能放开泣了，只是也无泪，也小声。他向下去看，沾染了他白衣的，是血。

番外：红海生鲲鹏

儒尊的扇这次彻底掉了。

一个神仙的心。

嗵。

他睁开睛，轻轻皱眉。他记得小骨的父亲已经去世，母亲也在世时难产而亡。是不是他今晚说错了什么话，让她伤情了逝去双亲？于是手上有些不知所措，把她的脑袋下，本意是让她别再胡思想。

她哑然，忽然记起前这个人不是凡人，他早年或许也曾凡胎，但那至少是两百年前的事了。关于世俗的所谓禁忌，他怕早忘了。

她忽然心生奇妙，这样一个人，也曾自母腹中诞，包裹着胎衣，像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啼哭，说不准比谁都嘹亮，伴着生，伴着气，伴着一滩血淋淋。他峻谨的眉目，修削的面庞，统自承恩于母亲，这样的人生来是有仙缘的，母亲故去了，他还留存着成熟又年轻的生命，或许还将就此延续千年万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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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男锁关，女斩赤龙。都是断绝念中的一环，长留承孔周旧制，好哀而不伤，而不，弟之间可以自行结伴，但也要过的了三生池……”说及此他不自觉挑眉：“……所以不要以为我不知，你们这届弟有许多人是蒙混过关，不过是落十一睁只闭只而已……”

“什么，信仰？”

白画对着这个三尊中医术最好的师弟，问：“……女月事，是为几何？”

她会错了意，默默拉被，缩成一团。但她的师父伸手撤下，要她直视自己。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他垂下睛，回忆着。

这不能怪她。她简直要哭，她前段日刚能辟谷，本以为赤龙也一并被斩了，谁成想今夜她为了赶修炼度来睡寒冰床，就此复发。

为什么？他不得其解。

“那如果有一天，”她忍下酸涩，“如果我有一天说我想父母了。您会不会觉得我尘未断，仙心不诚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她终于鼓起勇气了，被一双手拦住。她被从床上扶正，手的主人一双睛抵住她，威严而明亮，好似在诘问。

两人自认问心无愧，至少这个时候确实问心无愧。他是师父，她是徒弟，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别的呢，怎么会有别的呢。